不知不觉已近立冬。南方的节气总不太守信,立了秋还要热上一阵,立了冬也未必见得冷。可日历翻到这一页,总该应个景。
今早翻手机,意外看到十年前写的一篇文章,忽然有种朦胧的、穿越了时空的感觉,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那个懵懂的少年时代。
不知不觉,早已步入中年。女儿繁重复杂的学业、儿子成长路上的守护、老婆对于青春和容貌的焦虑、自己愈发脆弱的身体——这几样东西垒在一起,垒成了如今的中登时代。更不必说还有逐渐老去的父母,他们再不复当年的坚强可靠、精明能干,看背影,只是一个普通的爷爷奶奶罢了。
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一个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,这话如今的我们,深有体会。
不过也常有些时刻,会不自觉地露出老父亲般的微笑:女儿与同学在电话手表里打视频,聊一些奇奇怪怪、中登不懂的内容;儿子在家展示闪身步、唱哈基米。那种笑是从心里冒出来的,自己都没察觉,我想大概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,都会跟着女儿和儿子,感受第二次的青春吧。
在北方,立冬是要吃饺子的。立冬为秋冬之交,“交子之时”,谐音便是饺子。凡节令假日,北方人多半都要吃这一口,立冬尤其不能少。我最爱吃羊肉大葱——羊肉的滋补与冬天的寒冷相得益彰,仿佛天生一对。
小时候,妈妈剁馅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,满屋子都是羊肉和大葱混在一起的辛香;待到锅开三滚,热气把窗玻璃糊白了,就可以捞出来了。盛好的饺子还要不时翻动一下,免得粘连。我不爱吃酸,佐料是酱油、蒜泥和香油,尤其是最后那几滴香油,能让饺子迸发出一屋子的香气。
来到南方这些年,也在外面吃过羊肉饺子。羊肉是好的,大葱也是好的,可总觉得差了一点。差的不是食材,是一家人一起开开心心包饺子、煮饺子、吃饺子的那种感觉。
南宁的冷是湿的,从墙缝里、从地板底下渗出来,穿得再厚也觉得有风钻进来。这个时节如果遇上阴雨天,阳台上晾的衣服一个星期都干不了,收下来还带着潮气,必须再用烘干机烘一烘才行。这样的冬天,没有饺子,也没有雪。
但立冬这个节气,我倒是越来越喜欢。
立秋是收,立冬是藏。
草木落尽叶子不是死了,是把力气收回到根上;虫豸钻进土里不是消失,是换一个地方活着。冬天做的唯一一件事,就是让万物慢下来,把该存的存住。
这个道理,从前我是不懂的。那时候满脑子都是“要开始”,觉得慢一天就是浪费,觉得不做就是退步。现在我知道,“藏”不是不做,是换一种做法。
十年之后,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篇文章?那时候,柠檬十七岁,可乐十三岁。柠檬大约在备战高考,可乐应该已经上了初中,个子恐怕要超过他妈妈。十年后的世界,AGI 来了没有,其实都说不准。也许到那时候,柠檬可乐也不必再上学,只需要专注地喜欢自己喜欢的事。
所以这十年,我不想再定“明年一定要怎样”的目标了。年轻时立的那些志,一半没做到,做到的那一半,也没想象中那么要紧。我想做的只是存点东西:把身体存好,让自己有机会看到 AGI、SGI 的时代;把记忆存好,让孩子们的时代留下更多珍贵的资料。
十年前那个立秋我写过:“很多事情没有什么时候开始才不晚这么一说,现在开始,才不晚。”如今我依然是这么想,但想补一句:开始之后,还得熬得住。
冬天教人的,大抵就是这件事吧。
评论